第一百零三章(1 / 2)
“没有。这些时日时常忆起少时读书,似乎与这篇采葛颇为有缘。”木音垂下眼睫,脑中无不是曾经顾谨将自己困在书房中,指着这篇采葛逼问自己是否对那李淑清有意,一转眼,怕是再无当年那样的岁月了。
邓长安见木音话语中似有感慨之意,心思竟也难得想替顾谨试试这木音心中是如何想的,便主动开口道:“希声年少时便与顾二做了师兄弟,如今他有了房中人,你”
“什么”木音未等邓长安说完便急急开口打断,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便低下头思忖片刻,却终究敌不过心中那个声音,还是颤声问道:“殿下,他可是有了宠姬”
“你终日在登州练兵消息闭塞,不知此事。”邓长安看木音连脸色也白了几分,便想继续逼出木音的话来,遂道:“据说顾谨前几日纳了一房媵妾,是虞家的人,家世清白,而且,顾谨已经宠幸了她,为此圣上也将他解了禁足,应是他不得已而为之,你莫要多想。”
木音的眼睛猛地闭上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邓长安而立,心脏似是被人攥在手里般疼痛,顾慎之,你说你一生只要我一人,如此看来,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是我傻到极点,竟想竟妄想,让你假意屈从陛下,后救你出来,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木音紧闭的睫毛颤了颤,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身后的邓长安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过了分寸,此时还在道:“希声,那女子不过是皇后的一个婢女,以前是顾二拿来挡太后赐婚的。虽然已经被宠幸,但在他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木音的喉头吞咽了一下,将袖子背在身后,淡淡道:“长安兄说笑了,殿下肯纳妾那必是回转了,储君一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这天下才是殿下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邓长安皱了皱眉头,道:“这话”
木音转身,快速躬下了身,广袖正好挡在脸上,只听木音道:“请长安兄代我恭喜殿下了,圣上召我回京的圣旨只怕不日就要抵达,木音想先收拾收拾行装。”
邓长安盯着木音看了半晌,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得道:“那我便先走了,请自便吧。”
邓长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久,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木音直起腰来,眼角的泪水一滴滴划过脸颊,而木音却没有抬袖擦去,而是径直走到内室,将储存的酒一坛坛的拿了出来,拔出酒封,就坐在脚踏上,仰头便灌下一坛。
木希声啊木希声,便准你再放纵这一次,这一夜过了,他是他的秦王殿下,你还做回你的御史木音,不要再有那些不可能的奢望,他已做出了选择,从此你们两不相欠。
木音又拿出一坛酒拔开了酒封,仰头灌了下去,泪水和酒水混在一处,竟再尝不出酒的香味,只剩了辛辣,“连他都知道我酒量不好,奇怪,这酒怎的今日就喝不醉了”
木音拿着酒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站在窗前看着树枝上挂的明月,想到了那一晚,自己拍着他的脸问你是谁,便觉得这月亮分外的刺眼,抬起手又灌下一口酒,又转回了室内,从此便不要再看这月亮了吧。
木音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觉得迷迷糊糊似是又回到了当年,自己牵着娘亲的衣袖,记忆中那个已经随着时间模糊的女人的面容竟渐渐清晰了起来,摸着自己的头道:“音儿,无论什么事,睡一觉明天便好了。”
“娘亲。”木音眼睛更红了,眼泪却只在眼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儿子的心只怕好不了了。”
“傻孩子,没有什么是好不了的。若是有,你总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疗。”
“一辈子。”木音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深不见底的落寞,“还有一辈子,我要如何过”
“想哭便哭出来好了。”女子将木音轻轻抱在怀里,似是感慨,叹道:“你三岁那年我离你和你父亲而去,你在棺前哭了三个日夜,从此便落下了见强光流泪的毛病。娘亲心里心疼的紧,但是总希望你遇事能哭一哭,可你总是死咬着一个人扛,今日便在娘亲的怀里好好哭出来”
“娘亲”木音的声音越发颤抖,只感觉脸上湿潮一片,再睁眼时竟是午时,头下的枕头已经湿透,床前还站着邓长安,看到木音醒来才长舒了一口气,“你可是梦到令堂了如此思念怎的不接到京城来好好侍奉”
木音眨了眨眼睛,抬起衣袖遮住窗子里照进来的光,一瞬间有些愣神,竟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听到邓长安的问话,思衬片刻道:“家母已亡故了近十五年了。”
“是我失言,勿怪。”
木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对邓长安道:“长安兄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倒没有什么急事,只是听说你此时还未起身,又喝了一晚上的酒,便来看看。”
木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整了整衣服,起身对邓长安行了个礼道:“让长安兄担心了。”
邓长安将木音扶起,叹道:“人之常情罢了,我本不愿多苛责与你,只是这酒伤身,回京后不要多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