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五)(1 / 2)
“老爷,少爷的马车到了。”
金陵周府的真正主人,此时正坐在书房中的周宗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刚正严肃的样子。“让他在厅上等着。”
“是。”
周宗叹了口气,自十年前那小家伙执意离开京城,便与自己断了联系。十年了,自己从未间断的秘密派出心腹召他回来,可是从未有过回应。周宗露出一丝苦笑,在旁人看来,自己这个对侄儿漠不关心的叔叔定是失职吧。
待马车停稳,周瑾带着柴宗训跳下马车,仰头看看这个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刻着先祖皇帝赐下的周府两字的牌匾依旧熠熠生辉,可惜啊,这里的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些了。周瑾有些自嘲的笑了,这种伤春悲秋的情绪可不像是自己的风格啊。
“少爷,里面请。老爷吩咐,先请您在厅上静坐片刻。”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周府总管黄成,带着一众仆从恭恭敬敬的向周瑾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瑾缓步向前,在跨入大门之前,向着黄成轻轻一笑,“没想到叔父用这么大的阵仗来迎客,大黄叔辛苦了。”
黄成微微一愣,听见熟悉的称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是周家的家生子,世代在周家为仆,当年大老爷出事后,自己的胞弟黄坚跟着少爷走了,而自己则留在这里做了周家本家的总管。
“少爷。”黄成的声音有些哽咽,“少爷这是回家了啊,少爷永远都不会是客,少爷”
“大黄叔”周瑾顿了顿,“先带我去堂上拜见叔父吧。”
“是。”
周府前厅
“周瑾拜见叔父。”周瑾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淡然的提起衣摆向着主位上的周宗叩了下去,“侄儿不孝,及冠而归。经此数年,再拜叔父。”
言毕,周瑾又叩了下去,“幼年失怙,唯仰叔父。今日及归,三拜叔父。”
说罢,周瑾向着周宗叩完了三个头,安安静静的低眉跪在那里,不再发一言。
良久,周宗一声叹息,“起来吧。”
周瑾起身,周宗看着眼前像极兄长年轻时的样子的侄子,一时心下感慨万分。
“长大了,像极你父亲,我竟不敢认了。”周宗缓缓起身,走向周瑾,“你本该是这京城里鲜衣怒马的贵公子。正是肆意潇洒的年纪,叔父却任你在市井间摸爬滚打这,都是我的错啊。”
周瑾向着这个已经两鬓有些花白的男人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叔父言重,周瑾不敢。”
“你”周宗正要开口,却被一旁坐着的自家夫人打断。
“瑾儿一路舟车劳顿,必是万分辛苦,你还拉着他说了那么多话。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周夫人转身拉着周瑾的手拍了拍,眼圈先红了,却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知道婶娘有多想你吗也不来个消息,好歹让婶娘看一眼啊。每年你的春衣、冬衣,婶娘都做好了放你房里,这次若不是你叔父趁你及冠让你回来拜祖,婶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穿上婶娘做的衣服。”
周夫人说着又要滚下泪来,周瑾赶忙拉着自家婶婶的手,唇角一勾“婶娘别伤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婶娘一落泪,瑾儿可是心疼的紧。”
周夫人一听又笑了,“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好了,你快去歇着吧,明天有你忙的”
“是”周瑾向着周宗稽首一拜,“叔父,侄儿便先告退了。”
草长莺飞,五月正暖,江南风光在某一瞬绽放出无限华彩。亭台楼阁,雕栏玉栋,都不过沦为江南这两字的陪衬。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周瑾站在自己的独院中的主楼踏鹊楼上,轻轻抚着雕刻细致的石栏侧头看向身边的柴宗训,“小默儿,这里跟我那里比之如何”
“云泥之别。”柴宗训顿了顿,“难道你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周瑾转了个身,懒懒的靠在石栏上,“可我却宁愿当个在泥里摇尾巴的神龟,也不愿披着绸缎供在宗庙里。小默儿你看,这踏鹊楼像不像个金丝笼,要我这个倜傥的金丝雀困在这里不得脱身。”柴宗训站在踏鹊楼上远眺北方,一阵风吹起了少年的发丝。精致的眉眼轻轻闭上掩去那眸色中挥散不去的苦涩。周瑾眯起狐狸眼,打量着眼前粗布衣服的周默,摇摇扇子忽而一笑,这才是真正的粗布乱发不掩国色,黄叔说得对,眼前的周默无论是赵公子还是顾公子都比不上的。
“小默儿。”周瑾痞笑着把脸凑在少年脸前。柴宗训听见声音睁开眼却看见无比放大的周瑾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