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2)
正月初十这天,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了,木音坐在软榻上,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冉清轩坐在木音对面,手边放着一卷围棋残谱,残谱下面压着一本木音早上翻过的医书,阳光透过窗子打下来,本来十分安静的气氛突然被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给打破了,冉清轩手一偏,一盘棋就乱了,叹了口气,索性就把棋子一颗颗捻起来收回盒子里,对好似完全没受影响的木音说道:“工部派来修地龙的人动静也太大了。”
“哗”木音又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答道:“因着是皇上下的旨,工部派来的人多,左右再有一个月,师傅那屋也就完工了,到时师傅就可以从我这儿搬回去了。”
“搬回去也不顶什么事,那边修完了,你这儿不还得接着修,还得再吵吵一个多月。”冉清轩将木音手里的书抽了出来,看了看书封,“哟,孟子,希声在学治国”
木音没有否认,只是站了起来,青色的棉袍穿在身上如松竹般隽秀。冉清轩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皱着眉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心里一颤,只怕是又有难题了。果然,木音将窗子推开,看了一眼楼下正在扫撒的下人,转头看向冉清轩问道:“师傅,孟子所言的民贵君轻真的能够实现吗”
听见木音的话,冉清轩翻书的手一顿,反问道:“你觉得呢”
“孟子言:得其民,斯得天下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二者皆言民贵,要君主善待于民,那么这个民指的是显贵、官吏、如冉叔这样的普通百姓还是无家可归甚至没有户籍的流民这天下对于君而言都是臣民,那么难道要君主分民而治”木音看向自己的师傅,“君主只有一个,民众有万千,把万千压在一人头上,这个国家如何治希声觉得孟子所言没有实现的可能。”
冉清轩将手里的孟子放下,对木音笑道:“是你钻牛角尖了。你退出来想一想,孟子要求人君善待于民是一个大思路,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忌惮民众的暴动,善待于民不还是为了巩固君主的统治但是,希声你有没有想过,在民众承受范围内的暴政一样可以巩固统治,为什么要施仁政而不是暴政”
木音微微蹙眉,随即了然道:“师傅的意思是要将大环境分开看,当吏治昏庸、时局混乱,暴政可安大局,也就不存在分民而治的问题。而时局清明,国家富庶之时,行仁政也就不再复杂,按照田地财产的多寡来分级赋税,政治清明就是仁政。”木音对着冉清轩长揖到地,随后起身道:“谢师傅,徒儿受教了。”
冉清轩摸了摸下巴,“其实对于此事我也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什么算是称之为仁政的清明政局”冉清轩看着木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把棋盘摆好道:“别想了,我为官十数年都没想明白,如果有一天小音儿有了答案再来告诉我。来来来,先陪我下盘棋。”
木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冉清轩,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书接着歪在了软榻上,对自己的师傅说道:“师傅还是自己下吧,我还有要事。”
“你哪里有要事你现在不清闲得很。”
冉清轩话音刚落,就听见冉叔站在木音的小院子里冲小阁楼喊道:“少爷,延平伯世子到访,就在门外的马车上等您呢。”
木音从自己的师傅轻轻一笑,“师傅,看,要事来了。”冉清轩捂着自己的胸口,小酒窝露出来了,感叹着真是太可爱了,目送着自己的徒弟出了门,突然反应了过来,等会儿,延平伯世子邓长安,就是传说中那个一刀砍死一个东瀛人连第二刀都不用补得人。噫冉清轩泪流满面,宝贝徒弟快回来,他可凶残。
被自己师傅念叨个不停地木音刚上了马车就打了个喷嚏,旁边的顾谨皱了皱眉,从身上解下了墨狐皮大氅给木音披上,皱眉问道:“怎的不多穿点”
木音也不推辞,裹紧了大氅红着鼻子看着顾谨道:“刚刚出来的有点急,倒是殿下,不是还在禁足吗”
顾谨看了看另一侧的邓长安,对木音一笑:“无碍,坐在马车里见不到想找麻烦的人。”
木音点点头,看向邓长安问道:“不知世子叫木音去往何处”
“希声你就这么信任我,不知道去哪都敢上本王的车驾,不怕本王把你卖了”顾谨眼里带了笑意,想摸摸木音的头,却被正主侧头躲开,顾谨失落地放下手,怎的不似闻昂驹一样乖呢。只听木音说道:“木音刚刚听见管家来报的似乎是延平伯世子的车驾。”